她第一次因为外勤问题和母亲闹了别扭。 几个月前的某次外勤过后，缝补斗篷时，母亲忽然问她能不能不再参加外勤。她试图说服母亲外勤没有危险，但母亲异常执拗。劝告演变成争执，争执积聚成一根钝刺。直到现在，佐伊·伯里斯站在陡崖前，身后是喊叫声，但她仍然想着自己这次离开罗德岛时母亲的眼神。 追赶者渐渐逼近，佐伊从崖上一跃而下。一支弩箭从身边飞过，她突然意识到，在母亲心里，擦破的下摆意味着摔伤，破洞意味着弩箭避过了要害，而裂口可能意味着侥幸保住一条手臂。 她第一次因为外勤问题惹了女儿不开心。 就算女儿多次跟她解释过外勤有多安全，她仍然无法摆脱那些不祥的梦境。直到现在，她打开房门，佐伊就站在门外，破破烂烂的斗篷上沾满了灰尘。 她突然感到后悔。自己是受照顾的病人，是女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活早就不是佐伊为自己分忧，而是自己为佐伊分忧了。 她招呼佐伊脱下斗篷，说自己之前想太多了。可佐伊并未接话，而是拉着母亲坐下，一处一处地讲述那些破损的来历——树枝、砂石，甚至鳞兽……一直讲到那处被弩箭撕开的裂口。 她看见母亲冲自己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不像制止，倒像恳求。但她还是说了下去，从一个无人愿意伸手相助，差点就沦为奴隶的感染者男人说起，一直说到奴隶贩子为泄愤射出的弩箭。 “每次外勤，我们其实都帮助了一些人，一些只是比爸爸幸运一点，没有无声无息地消失的人。而斗篷上的破损也不总是武器造成的，就像这次，就只有这一支弩箭……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您……能够放心吗？” 佐伊·伯里斯咬住嘴唇看着母亲，而母亲的脸上现出悲伤与骄傲混杂的神色。最后，母亲默默拍了拍她的头，从佐伊身上解下斗篷，把先前补好的那件披在她的肩膀上。 缝纫机运转的声音响起，佐伊披着精心补好的斗篷，轻手轻脚地离开母亲的房间，在心里为把刀锋说成鳞兽向母亲道歉。 而在她身后，缝纫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那是母亲发现裂口平滑得不自然的瞬间——随后又像先前一样，悲伤而骄傲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