瑭雅从手推车上搬下最后一个伤员，然后瘫坐在泥地上。距离他们从泽尔格勒撤离已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炮弹声已经杳不可闻。 神色疲惫的弑君者出现在了瑭雅背后，看向手推车上那个瑭雅自己做的铁皮水桶，还有里面满满一桶空的洗涤剂罐子。 “你之前跟雷德说手推车上挤不出一点儿空了。他背着五个孩子跑了一路。” “这个水桶是我必须要带上的东西。”瑭雅说，“你找雷德聊过了？” “嗯。他告诉我你去问了整合运动的事。所以，你决定好了？雷德会很乐意接纳你。” “还在考虑。”瑭雅顿了顿，“我想到了我的妹妹。” “玛莎，还是更小的那个？我刚看见她们和格里沙都睡着了。”弑君者突然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 “妮娜。” 弑君者坐了下来。 “那些都是我用空的洗涤剂罐子。”瑭雅说，“小时候，我爸妈就在用这个牌子了。家里有很多罐子，它们就是我全部的玩具。也是妮娜以前最喜欢的玩具。” “我看见上面有很多被劈开的缺口。你用罐子当训练用的靶子？” “嗯。但它们本该是玩具。” “那个桶呢？” “它本该是用来装水或者瘤奶的，用来让人活着。后来，我开始训练自己，就用它来洗染血的布。再后来……”瑭雅从铁桶底部拿出一个白布包，解开后，里面露出一捧骨白色的灰烬。“我想过要留下妮娜的襁褓，但最后还是烧掉了。” 瑭雅长久地看着那捧无害的灰烬。烈焰如水，漂洗干净了一切污浊和罪恶。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只是，让孩子是孩子，让玩具是玩具，让一个桶，就是一个桶，不是别的。” 弑君者摇了摇头：“这太难了。你想要整片大地翻个面，恐怕都还容易些。” “那至少，我想保住我的生活。”瑭雅定定地看向弑君者的双眼，“可现在泽尔格勒不在了。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只顾着她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有些丢脸？”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弑君者说，“问我的话，我会觉得直面自己的生活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 “所以并不丢脸。”瑭雅点点头。 “该休息了，瑭雅。明天还有路要赶。” “等等，我听说罗德岛对儿童感染者有医疗优待，是真的吗？” “不止是儿童。像你这样的感染情况，其实也可以向罗德岛申请个干员身份什么的，能减轻不少生活压力。”弑君者往瑭雅松垮的绷带下使了个眼色，瑭雅才发现被自己掩藏了许久的那块黑色石头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 “这绷带该洗洗了。”瑭雅自言自语着，又想到，也许自己以后便不用再拿绷带来藏起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