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令我再难入睡。 每夜，那呼喊声准时到访，有时我会泡一杯咖啡坐在桌前等它。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幻觉，我宁愿相信它是某种信号干扰的结果，医疗部给我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物，但我其实并不需要它们。 它又来了。 那声音十分熟悉，我将我记忆中见过的人挨个数了一遍，却都对不上。母亲的声音要温柔许多，邻家玩伴在六岁时就死于肺炎，至于姐姐，她从不会那样叫我—— 姐姐只会长久地注视我的眼睛，仿佛要看清我的灵魂是什么结构，然后转头就走……不，我刚才想起了什么？ 寒冷而干燥的空气，让人想打喷嚏，那是在……布列斯克？我忘不了那条温暖的甬道，我看向女大公的背影，等着她从阴影中走出，能让我再握一握那双手。我等了很久，但她一动不动。也许她需要的只是让市民们亲眼目睹我走进那座“宫殿”，仅此而已。是那时候，街道上的某人在呼唤我吗？ 不。不是那时候。 也许是在圣骏堡，我拿着通知单走进帝国理工大学。我不是唯一一个被作为政绩塞进那座贵胄花园的平民，却是当时那里仅有的埃拉菲亚。我站在庭院里，看着那棵从炎国高价移栽来的深山含笑，贵族们为一棵树捐赠了五台暖风机，但它还是没撑过一个花期。是那时候吗？我捡起地上的白色花瓣，却被楼上的人叫住，只为嘲笑我那根改造为天线的犄角…… 不。我看向空咖啡杯，思绪停滞。白瓷的杯底里，好像倒映出一张脸。 我感到风雪从我脸颊边刮过，我好像又回到了与姐姐分别的那天。我摔倒在雪地里，我拿着姐姐以前送给我的小对讲机，调到我和她约定的频道，我张大了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挽回？道歉？指责？不，都不对。这片大地上没有一句话属于那个时刻的我，我所拥有的只有我的名字。 “季申娜·维克托罗夫娜·别利亚耶娃！”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时隔近二十年，我又一次听到了我那时呼喊出的声音。 我想起我那篇未完稿的论文，也许我们施放出的每一道讯号都从未真正消失。每一次讯号撞向空气、大地和湖水之中的源石微粒，都会激起回响，那些来自源石技艺的讯号会越来越微弱，但不会彻底消失！ 它们会一直回荡在你的生命里，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某一天，你会再次捕捉到它们。我听见了五岁时自己的呼喊，听见了我为女大公朗读的感谢辞，听见了期末时我躲在阁楼里的诵念，也听见了卡托加区里我那些…… 我看见了那些无形的讯号如同星辰绕我盘旋，它们是我无意中自过去寄往未来的问候，我从未远离生命里曾经历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