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认领哈维遗体的时候，有人专门提醒她，这些人的葬礼都应当从简。继续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对所有牺牲者都只是侮辱，于现实亦毫无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抚恤金”更是一个不存在的词，人们不能奢望从庞然巨物翕张的口中真正夺回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最后这场抗议只换来尽快结束冲突并复工的口头许诺，代价是自此刻起，至蒸汽引擎再度运转，所有工厂都需要保持静默。 “相信维多利亚，然后，回家去。” 不出意外地，余下的工人们都答应了。仍等在她身后的人比死去的更多，凯瑟琳所做的，只是在他们期盼新的主心骨出现时站出来。她带领他们退回到安全线以内，而后将此事利落了结。 葬礼也结束得与谈判一样迅速。从教堂回到工人居住区的路并不比往日更加漫长，凯瑟琳走上二楼，照常直接拉开大门进入屋内。哈维从不锁房门，每条流水线上的工人都是他的兄弟姊妹，所有人都可以在任意时刻前来拜访，下班之后同样如此。 而现在，凯瑟琳始终稳当地站着，将屋子里毫无变化的一切都收入眼底：窗边的小几上还放着琳蒂去医院前织了一半的毛衣，自己接手后不慎将一根勾线针弄断，懒得去换，就直接用工具箱里最细的改锥代替了，后两排针脚因此豁然张开，洞眼连着洞眼。 先把这东西织完吧，凯瑟琳喃喃着，拿起毛衣，却在看见底下被遮盖的物件时顿住了。只有工人能一眼认出这是蒸汽引擎的等比缩小模型，用捡来的废铁边角料重炼锻造也依然精巧，无疑是哈维的手笔。 是啊，他一直都做得很好，凯瑟琳突兀地想。显然，这东西被某人在空闲中用来打发过时间，算不上珍贵，不必把它当成遗物抱着痛哭。用牺牲交换让步的环节已经过去，再为死亡雕花只会越发令人唾弃，此处只是有人做出了决定，且此人并未有过哪怕一刻的迟疑……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了。 凯瑟琳放下毛衣，打开窗户，倚过去用鞋跟擦亮火柴。廉价卷烟的气味很快弥散在空中，它们飘向窗外，融入尘灰颜色的背景。 看来今天不能出去喝酒了，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