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莱惊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那个还很新鲜的苹果。她一时有些恍惚。呼吸、诵念，那之后，自己就不小心睡着了。房间里很安静，周身只有淡淡的香料气味。护身符搁在手上，手指能感觉到从上面传来的一丝丝凉意。 近来，她已经逐渐习惯帮大家处理类似的小事。她处事越发从容，和当初刚向神官们辞行时的自己相比，已经成熟了不少。菲莱也习惯了身边越来越热闹，承接任务时的嘱托、同伴们欢快的笑语、新生的啼鸣、离去的恸哭，她将这些声音一一铭记，藏入心底的储物柜。冥想时，她常常会打开那扇柜门，反复体会那些被收藏起来的感受。 但有些感受对于菲莱来说，是延时的。它们不会在她施术时降临，而是滞留在某处，蛰伏，注视，然后悄然靠近，轻轻落在她肩头。像石碑剥落的瞬间，也像泥墙干裂的缝隙在夜中悄然蔓延，与她的法术缠绕在一起的死亡的残响缓慢而无止息地在菲莱的脑海里持续生长，沉吟久久不歇，每一次施术后，它都会悄然返回。哪怕在她看起来“已经和生命中的阴影共处并将其转化为动力”的当下，“碎响”也从未消散过。 直至她因身体太过劳累而不自觉地陷入睡眠时，“碎响”将她唤醒。菲莱握住自己那枚已经很旧很旧了的护身符，摩挲上面每一道熟悉的划痕，闭起眼睛，想到“生命之河”上的晨雾、石阶尽头的祷语碑、长者布满皱纹的掌心，还有那些在现实与梦境间反复响起的、如尘埃般飘落的“碎响”。当生活本身成为修行，而冥想甚至像是放松时，她无法一次说清这样的静坐究竟是净化，还是另一种逃避，但她同时也清楚，没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她也无法通过任何一个来源于他人的回答来说服自己。 菲莱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颗苹果。苹果很甜，汁水在舌尖溢开的那一刻，“碎响”停止了。日常还在继续，护身符被握在手心中，沾染上温润的暖意。菲莱慢慢咀嚼着苹果，她依然要出门，去见人，去听风声雨声，去听生命离去的声音，去听生命生长的声音，直至它们盖过脑中的“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