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就已经照不进小店。伊内丝在昏暗里把最后一点玻璃碎片扫下台阶，走回店铺最深处坐下。这间杂货店位于一道斜坡的中间地带，只要有人路过，就会看见它和它怪异的一级半台阶。 位置是赫德雷选的，声称是黄金地段，能很快回本，但伊内丝本来只想在棚屋区找一个不漏水的集装箱，把那些“货”都倒进去，然后坐在门口收钱，就像疤痕商场。不过她没有争辩，战争暂时结束了，所有回到卡兹戴尔的人也都应该回到生活中去，这是第一步。 “门帘怎么收起来了？”赫德雷从门口走进来时习惯性地抬手掀了一下。 伊内丝没有说话，一节手指从黑暗里伸出来，戳向收银台上的观赏鳞水缸。原本是门帘的五彩珠子都在里面，但鳞不见了，水也没有了。 “……没事。珠子还在就行，我串得起来。” 于是伸出来的手指也收了回去。赫德雷走到货架旁边，把掉到地上的源石炸弹样品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回箱子里，摆好刀具，并将剩下的东西按照危险程度和进口地区重新排列。结束之后他环视一圈，地上残留的液体潮湿而黏稠，是有人曾经努力清理又半途放弃的结果。 男人于是回到收银台附近，抽出一个幸运的三脚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小刀和半块巴掌大的木头。等伊内丝终于从沉思中抽离，他手里的木头已经变成了椭圆形。 “你在做什么？” “土豆W。不像吗？” “可以说毫无关系。而且你用的是木头。” “对，因为真的土豆是用来吃的。” “真的刀也是用来杀人的。” “当初，你用真刀一遍遍磨自己的角时，也是这么想的吗？” 伊内丝再度沉默。赫德雷把木屑吹开，尘灰扑到空气中，竟然像在微微闪烁。 “好吧，不说这个。今天又发生什么了？” “有人把这里当成了安全屋和补给室，我纠正了他们，就这样。” “那地上的液体……?” “是汽水。” “他们赔钱了吗？” 女人刺过去一个“废话”的眼神。赫德雷放下“土豆W”，从抽屉里摸出账本来。 “个、十、百、千、万……伊内丝，这上面有很多零，你确定没写错吗？” “你再看一眼小数点在哪里。” “…… “我觉得你不能再这样记账了，说真的。” “我的方法没错。” “不……好吧。那至少今天水缸没有被打破，是不是？而且也没有发生流血冲突，你可以把小数点往前挪一位——” “那只是一群小孩，被骗过来，结果连源石炸弹和汽水都分不清，拿了箱子就跑。 “我把他们绊倒在地上，其中一个把货架拽下来，给剩下两个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你放水了。” “我在抢救那条鳞和它的水缸。” “鳞还可以再买……明天还开店吗？” 伊内丝从黑暗里站起来，走到水渍所在的位置，环视四周。 “当然要开，为什么不？ “店已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