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凌晨，路灯渐渐熄了。只剩街边一角大排档店面前悬着一盏吊灯，灯光摇摇晃晃，灯下水汽蒸腾。摊主在锅边坐着，一张脸就藏在水汽后面。他远远看见来了客人，站起来欠了欠身子。 “小姐好久没来了。” “总算得空。” “您是大忙人，每天都见您从这边路过，您从来没在这坐过一会。” “一碗车仔面，油面，咖喱底，加两个鳞丸。” “晓得。” 女客人挑了个离灶台近的位置款款坐下。摊主转过身，腰躬得像条摔在地上的鳞。他舀汤下面，把卤味切块，动作行云流水。 “这么晚还没收摊，生意不错。” “都是托鼠王的福……过去是托鼠王的福，现在是托小姐的福。我当学徒的时候，这个点没人敢开着铺面。” “药都还够用？” “有渠道能买到，没敢断过。要是不小心发病，给小姐惹麻烦。” “还是要为自己保重，万一病重了，最麻烦的可不是我。” “我这条命都是从您父女手上捡回来的……小姐还肯坐这吃碗面，是瞧得起我。” “爸一直图的都是大伙能好活——” 哐—— 菜刀和案板规律的碰撞声中突入一声沉重的闷响，生生截断话头。 “惊到小姐了……新来的铁匠手艺不好，以前隔壁有个铁匠，叫‘菜刀梁’，他磨的刀又快又亮，好使。” “老梁人呢？” “死了，五年前死的。” “五年了，还常被人惦记着，应该是个好人。” “也不算太好……人是仗义，但是性子直，又硬颈，就做了那么一件错事。” “那是很严重的错事。” “小姐和鼠王都是聪明人，看得透。下面人有时候笨了些，唔识事。以后还要小姐多管教。” “你们还愿意听我的？” “小姐刚刚没问他是怎么死的，我谢谢小姐。” “你还是怨我。” “我说了，这条命是从您父女手上捡回来的，我唔好怨。” “……” “小姐，面好了。” 摊主小心将面碗端到客人桌前，也不离开，他就站在旁边，盯着眼前的客人一口一口将面吃得干干净净。客人吃完面，从包里掏出零钱放在桌上。 “不用找。” “夜路不好走，小姐慢走。” “不用担心，我看得清。” “小姐还是要小心走，我们这些人，都还得跟着您。” “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小姐…… “我没胆子怨您，我就是想问您一句…… “如果当年的事，换小姐现在，还做吗？” “做。 “我现在在这，是为了龙门不会再有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