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刻的家训快被我磨得看不清了……但这柄剑其实已经太久没沾过血，根本不需要磨。我只是习惯了，每天应付完那些传唤，回复完那些信件，给父亲擦洗过身体，又哄孩子们睡着之后，下来车库里打磨它几下。 父亲把这柄剑拿给我们玩的时候，我们都才几岁？他管你叫“小临光”，管我叫“小小临光”，好像他自己给我们起的名字，就只是用来应付身份文件的。他只在乎我们能不能成为合格的“临光”。毕竟，在他的时代，只要知道自己是临光家的骑士，就算是已经看清了一生的道路。 但现在？提醒提醒我吧，我们当初那般坚信的道路，是指向何方？ ……好吧，我们都变了。我变得失意，而你变得……呵，沉默了。 白天面试我的那个人，面试结束之后又拉我进小会议室，忧心忡忡地解释他在面试期间的一切问话都只是按章程办事。他似乎相信只要自己稍有冒犯，就会有一把闪着金光的长剑砍下他的脑袋——毕竟报纸上都说临光之名属于那些傲慢、嗜血、不分青红皂白的所谓“正义使者”。但支支吾吾一阵之后，他又隐晦地问我，愿不愿意他把临光家的故事，讲给他的孩子听。一个每周工作六天半的人，脑子里除了工作安排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做背景调查的时候看到了些骑士故事，他能讲给孩子听的就只剩上下班路上听的那些三流的广播剧了。 ……一个可笑的人？或许。把自己都不相信的骑士故事讲给孩子听，只因为这是他所知的，唯一还像样的故事。但我哪里能耻笑他？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我何必每天打磨这柄剑？我明知道它什么都砍不断。 ……呵，我真怕你都认不出我。 玛莉娅也快到懂事的年纪了。临光之名意味着什么，她不该从一个失意者的哀叹中体会。 剑我会带在身上。等那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我还得再走一趟。但现在，我要是能忘了自己是个临光，才好。 我怎么没留意过普通人都看些什么？总得往我这具空壳子里填些什么。 ……不过也是，填什么都无所谓。 这番话玛恩纳或许只在心里默念，又或许讲出了声——多亏梅什科出品的车窗隔音性能过硬，地下车库里没人听见。他沉默地将剑收回鞘中，又沉默地从身下翻出一叠用来垫车座的报纸，什么都没考虑便读了起来，无所谓它是何时的新闻，也无所谓从哪里读到哪里。把那些文字填入玛恩纳，就像灌满一个气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