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丝特的《卡西米尔现行法律与商业资本的对峙、媾和及未来态想象》一文观点犀利、论证翔实，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无疑是一篇是极为优秀的论文。但要授予她法学院优秀毕业生荣誉，我和其他几位老师有过一些争执。 执教数十年，我们常常见到心怀抱负的学生，他们按在法典封面上起誓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向往和坚定却如光般灼目。我们也常常见到中途改道或者迷失方向的学子，他们质问从业资格考试为何会出“抢劫者为了威慑划伤受害人手臂，结果对方因造血功能障碍流血死亡，该如何定罪量刑”这样荒唐的题目，随后更惊讶地发现在卡西米尔，所学、所考与所用竟然如此迥异，法典上的条文明晰却狭窄，它们无法跟上竞技场、商店街生长的速度，“工具论”与“目的论”的争辩只在课堂，法律在现实中的适用更多依赖于解释、补充和范式案例指导……它们在一切空白处的形态才是卡西米尔法律的真实面目。这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都没那么容易消化，更何况年轻人。 黛丝特是一位足够优秀的学生。我曾劝说过她留在学院继续深造，或许更多的知识积累与辩证思考可以将她聪明的头脑打磨得更具智慧。但是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实战中大展拳脚。在写作这篇论文前，她已经拿到了长缰律所的正式录用通知，她去实习前，我曾向带她的大律师打过招呼，拜托他照顾什么也不懂的学生。但对方说黛丝特在律所“适应”得很好，提过不少一针见血的建议，推进了官司的进展，并劝我不要太过操心。 黛丝特太过聪明，也太过于绝对，这是她与多数学生最大的不同。她对于用法律寻找真理的执着支撑着她取得如斯优秀的成绩，但她还没有做好“找不到答案”的准备。我们都明白，越是虔诚的信徒，在信仰崩塌后，越是容易坠入更深的虚空。作为老师，我们无权为学生选择前路，只能在他们身后送上祝福。 希望她不会是下一个在大骑士领璀璨的霓虹灯中迷失方向的年轻人。 …… ——摘自黛丝特的导师，沃伯茨教授在法学院优秀毕业生内部评定会上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