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棒划过面前铜板上乐谱的最后一个音符，演出结束在延绵不断的掌声中。莉泽尔像往常一样，转身向观众致意，她的目光掠过台下，却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异样。那是一位与葆拉年纪相仿的卡普里尼女士，眼神中藏匿着些许不安，又带着某种压抑住的欣喜——像是在聆听某种已经远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旋律。 这首欢快明亮的曲子为何会带来这样的情绪？这是葆拉妈妈心仪的曲子，她缠着葆拉妈妈花了好几个月才弄清那些调式里的细节，因为她沉醉于其中的奔放和随性，像无边无际原野上的舞者一般无拘无束。葆拉妈妈还告诉她，不必执着于准确性，想象自己被抛入云层中的空灵感觉…… “谢谢你，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曲子了。 “我在家乡的街角听过相似的旋律，那是我听过的最自由的声音，但是，警卫后来赶跑了那个流浪的老乐师…… “那些高塔乐师说，这样的音乐乖张走板，是对至高艺术的亵渎。只有没受过正统训练的乐师才会视其为……美。 “但是，美是某种可以被谁定义的东西吗……？” 女士沉默许久，那个莉泽尔未曾踏足的地方，似乎潜藏着某些不能言说的痛楚，那或许是葆拉妈妈当年来到新沃尔西尼的原因之一。她想起葆拉妈妈曾经在誊抄的乐谱旁写下她的感悟： 表达和审美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特权，热爱也无法被阻挡。不必害怕责难和审视，只要愿意尽情挥洒，人们便能在平等中相逢，那些热爱会促成团结，人们会因此走到一起，凝聚出新的事物。 那时莉泽尔还不太懂，她只觉得这些话很美好，很温暖，就像葆拉妈妈本人一样。如今，面对这位女士眼中的渴望和哀伤，她突然明白，这首葆拉妈妈最喜欢的曲子，也承载着她建立乐团的信念，并不是因为它足够优美，而是因为这是热爱着音乐的乐师们内心的声音，拿起乐器，便值得被倾听。 她距离葆拉妈妈又近了一步。 “我的母亲从莱塔尼亚离开，带着这首曲子来到这里，将它教给了我。既然它走到了能够被人们听见的地方，乐团也会让它值得被倾听。” 莉泽尔伸出手。 “欢迎来到新沃尔西尼，下次演出，我们还会演奏它。” 面前的女士笑了，那是个很轻的笑容，像是有什么困惑烟消云散了。 “谢谢……我会来的。” 莉泽尔目送女士离去，她想起葆拉妈妈站在指挥台上的样子，想起乐谱上的那行小字—— 献给所有乐师。 莉泽尔·梅明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明天，还有明天的演出要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