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的鬼族武士每天都会路过这条街，贴在花室的橱窗玻璃上看一会儿新的插花作品，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鬼族的年龄不容易辨认，但她背着一柄竹薙刀，说明她还是个修习中的武者。我们花室有条暗中的规矩，不会让鬼族进门，因为他们做事粗鲁，一不留神就会毁掉插花人几个月的心血。万一他们背后还有黑道的同族支撑，我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 花室对面有条小巷，附近顽劣的学生把它当成一处基地。他们向瘦小文弱的同学要钱，要么就把人掼倒在地上用脚踹。这周三的傍晚我就看见一个背双肩包的小男孩灰头土脸地跑过窗外，鼻青脸肿，满脸泪痕。周四时他是和那个鬼族一起从这里路过的，但不久后他一个人折返回来，钻进了小巷。 周五下午我正在帮老师整理花材，看见几个人拿着水管、酒瓶和撬棍一类的东西蹲在街边等着。我们还没来得及叫来警察，他们等的人就先到了。鬼族武士和前一天一样陪着那个小男孩放学，走到我们窗下时，男孩突然加快脚步跑开，那几个惯于欺凌的少年则围了上来。 他们对鬼族几乎是下了死手。鬼族的竹薙刀格挡了几下，竟然被蛮力折成了数截。 然后我才第一次见识到“鬼”。 丢了刀的鬼族武士赤手空拳，用自己的关节去撞坚硬的金属，用自己的血去糊对方的眼睛，拳头被架住了就用膝顶脚踹，腿被绊住了就用角撞，角被躲开了就用牙咬。警方的鸣笛声传来的时候，那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一只鬼站着了。 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流血的嘴角，就像传说中食人的恶鬼一样。人们都受到她无声的威慑，远远地避开她，站在窗户与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接着，我的老师打开花室的门走了出去，将一枝刚折成合适造型的竹叶插进她的拳心。 年轻的鬼族武士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梦魇中醒来一般，小心翼翼地拢住手指，向我的老师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