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特意送到的饭菜，往往也牵着一份情意，一个念想。 余味居的外送服务，是不知不觉间做起来的。起先，一位年迈的常客因跌倒受伤，被子女接回了老家。余前去拜访，将老人先前预订的烧羽兽从餐盒中端出。老人甚是诧异，而后却只是苦笑：“何必呢，大老远的。这本来是买来给我自己祝寿的，如今还有什么好庆祝的？巴不得早点死了！”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门外传来子女们的低语，他们原本为往后谁来照顾老人争执不休，突然也偃旗息鼓了。老人将烧羽兽推到一边，说自己没有胃口。余叹了口气，将筷子塞到他手中：“再气也别跟肚子过不去啊。” 兽肉下肚，老人缓缓闭眼：“分明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哪里不一样了呢……是了，那时候，身边可真热闹啊。” 余只在忙得过来的时候外出送餐。但有一阵子，百灶城里那姓刘的富商三番两次差人来请，点的却只是一碗不放油的阳春面。他记起了那人来。 刘家高门大院，余跨过膝盖高的门槛，发现内里竟已萧条破败，东西都变卖得差不多了。富商卧病在床，听闻他点的面来了，勉强抬头尝了一口。他尝到特意多加的葱花，忽然落下泪来。 “你竟还记得那个穷困潦倒的小货郎。当年，你送我的那碗面，让我下了决心，变卖全部家当搏一搏。清水煮面都能那么鲜美，人活得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我一次又一次地搏。大起，大落，大起……一落千丈。现在，又只有你愿意搭理我了。” 余不语，坐在那里，陪着他吃完了那碗阳春面。 余参与的第一场白事宴，也是一位常客的。初尝离别的滋味，他有些发蒙，更感到困惑。席间的氛围与普通宴席大同小异，固然有人哀伤不语，但也有下级忙着给上司敬酒，亲朋好友唠着家中琐事，好似哭完一场，白事也成了寻常事。更令他不解的是那人生前的愿望——他叫余定要在他的白事宴上摆上辣气冲天的红油火锅，好让大家吃得热热闹闹。 有人吃得爽快了，说起那人曾失手将工作证掉入锅中，溅了同僚一身红油的糗事，换来了几声笑。又有人说起他更多的趣事，他的坏习惯、夙愿，还有口头禅——改天请你吃饭。余望向面前的铜锅，突然明白了此举的用意——他只是要请众人吃个饭，道个别。 这宴席便如同天下的其他宴席一般，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嗜辣有人爱甜。人间啊，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