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岁乱平息，字伥就此消逝，只是，由它们造成的破坏，已经切实地留在了百灶。 倒塌的墙被搬开，倾覆的书架被扶起，那些或破损或完好的书画，如今被整整齐齐地堆在了离瓦砾不远的空地上。和它们摆放在一起的，是一块摔成两瓣，写着“寻字斋”的牌匾。 据陈昭芊所说，这是百灶数得上的藏书之处，甚至算得上历史建筑。更重要的是，传闻这里收藏了一百二十年前岁兽生变，典籍失字后，一批为求真相之人所寻到的书画。这里的主人黄员外也是一位好古之人，百灶城几经变迁，他还是守着这处祖产直至今日。 “这么多书，哪一本算是她留下来的痕迹？” 在把不知道是第多少本书从废墟中翻出后，陈终于忍不住疑惑，气喘吁吁地问道。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经过了长时间的体力劳动，陈昭芊也没好气地嘟囔着，“……也许她留下的痕迹不在一书一卷，直到我们将历史缺失的部分全数补齐，才能再次见到她的样貌。” “全数补齐……” 并不精通炎国文史的陈晖洁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经过这几日的风波，陈晖洁对那位近千年来炎国文字和历史的守护者的确心存敬意，可是她的心中依然闪过了一丝疑虑——人们是否应该，并且付出那么大的力气，将一位已故之人重新唤起？ 陈又从废墟中捡起一卷卷轴，是一幅古拙的山居图，泼墨写意画成青山与村落，大量的留白有如渺远长空，但构图又不甚和谐，让人不禁猜测，这是否也是专门为题字留下的空白。 “两位小姐，辛苦了，先歇歇吧。”黄员外端着两杯茶水和一碟点心上前来犒劳帮忙的二人。 “先生是否知道，这幅画中描绘的是何处的山水？”陈指着卷轴问道。 “嘶……这倒是有些奇了，这画中山上的松柏像是北方树木，但村落里的屋子又像是南方制式。要说哪里会有这样的风光……” 也许就是眼前这座书斋沦为废墟前的样子。 历史就是这样的东西，它不会自发地传承，它会被无意识地遗忘，被有意识地抹去。有时候失落的不仅是一处山水的名字，甚至是一个人的名字，许多人的名字。 过去的事没有眼下的事来得重要，那个容得下“公义”二字的地方或许在身后，但通往那里的路，必定是在过去寻找。 也许，她应该从找到这一幅画的名字开始。 第二天，在天镜阁通宵工作的陈昭芊醒来后，在桌案上发现了一封辞行信： 百废待兴，不敢有怠；然搜史寻迹，不在书阁一处，山高水远，来日再会。 陈晖洁敬上